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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兴而发,悲而不伤
——读壶散记之顾景舟鹧鸪提梁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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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紫砂史上有一把壶,
令人捧读再三又不忍卒读、
流连忘返而黯然神伤的话,
那么舍此鹧鸪提梁壶别无其它。
而顾景舟手制的这把壶
感人至深的当属壶底刻铭:
“癸亥春,为治老妻痼疾,
就医沪上,寄寓淮海中学,
百无聊中,抟作数壶,
以纪命途坎坷也,
景洲记,时年六十有九。”
短短四十三个字,
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情怀,
如在眉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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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即兴式的表达,
饱含着真实的生命冲动,
一如雪夜访戴的“乘兴而来,
兴尽而返”的“兴”。
中国传统艺术重视“兴”,
王夫之论诗认为,
作诗的关键唯在一个兴字,
写自己直接的经验,
鲜活的体会,自然的妙悟。
所以好诗有一种
“语语都在目前”的妙处,
唤起人直接的生命体验。
顾景舟的鹧鸪壶就是
一个生动的陶瓷范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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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独有偶,
曾见一件宋代磁州窑瓷枕,
枕上刻:“时余避颍川,
闻金兵南窜,
视两旁骨肉满地,可叹,
为路途堵塞,不便前往,
仍返原郡,又闻一片喧哗,
自觉心慌,思之伤心悲叹。
在家千日好,出门一时难,
只有作诗,稍觉心安。
余闲居寒城半载,
同友修枕,共二十余,
时在绍兴三年清河望日也。”
多次对照阅读,
深感这两件作品虽然相隔近千年,
但其语感语境及随兴而发的
感伤情怀,却穿透历史烟云,
地址:大城县广安工业区异曲同工地令人拍案,
令人泪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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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
这把壶不仅仅是刻了一段文字,
就有这样的艺术魅力,
整器黯然的色调,
孤零的形态,铁皮保温施工颓废的提梁,
忧郁的氛围,无奈的况味,
这一切无不与壶底的
刻铭交相映照,浑然天成,
共同营造出“旅雁孤飞,
飘零不定”的悲凉意境。
纵观如此,细品亦如是:
此壶呈蟹青紫色,扁圆形壶身,
三柱叉提梁,
侧看如一只飞翔的鹧鸪鸟。
有人说或许顾氏预感到了
妻病的凶险,
仿佛鹧鸪那“行不得也,哥哥”
的凄惶叫声不于耳,
于是心应手追以器表达对
“世事无常、命运多舛”的感伤,
这应是知音之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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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顾老关门弟子徐徐的解读,
更为真切感人:
“在上海陪老伴看病时,
顾景舟已是六十八岁,
已到了人生的暮年之秋,
而妻子却还只有五十七岁,
得重病到上海治疗,
他直接触摸到了命运的叵测,
身世的迷茫,无休止的曲折起伏,
在这份沉重得悲凉的心境,
和对亲人入骨伤怀中,
寓居沪上的他,
只能借着壶艺的彼岸,
来暂离难以直面的现实此岸。
于是,
他独创的鹧鸪壶无声的诞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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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景舟、徐义宝夫妇
抽象的形式,
勉力支撑的孤独架构,
忧郁的调,
由于有了的工艺,
才更加呼之欲出,
正是有了悲而不伤的优雅气质,
才使得这把壶
成为大师级的天问式作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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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曰:“《关雎》乐而不淫,
哀而不伤。”窃以为
中国艺术的典雅格调,
或许就滥觞于此。
的确,顾景舟的典雅艺术魅力,
并不在凌风尘处,
而是在对生活的平和叙述中。
他为人严谨,缺少放旷的风度,
喜欢在温雅的艺术气氛中,
安顿自己。
他将生活充分艺术化,
也在艺术中力保持生活情趣。
这把鹧鸪提梁壶,表现的
就是他当下生活的直接感兴,
连悲伤都是那么优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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