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安设备保温施工队 铁砂掌

我师父练武的，铁砂掌练了四十年，手掌比常人厚一倍。去年手指头开始发麻，今年开春整条胳膊抬不起来。去了三家医院，从市里看到省里，核磁共振做了四五遍，家会诊搞了三轮，结论是神经压迫，但压迫源死活找不着。手术开了刀，翻开一看，颈椎那段干干净净，根本没事儿。现在右胳膊彻底耷拉着，跟不是他的一样。师父出院那天，我去接他。他坐在驾上，右手就那么垂着，路过练拳的老场子时，眼睛直勾勾盯着，半天没说话。以前这时候，他早拎着铁砂袋站在场子中央了，手掌拍在沙袋上的声音，半条街都能听见。回了家，师娘把他的练功服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在衣柜上层。师父瞥见了，伸手想去够，左胳膊使劲往上抬，右胳膊还是纹丝不动，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。我赶紧扶住他，他喘着气，脸憋得通红，嘴里蹦出两个字：“没用。”之后几天，师父总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盯着自己的右手看。那只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，指关节处全是厚茧，以前能轻松劈开三块青砖，现在连端个茶杯都得用左手托着。有天早上，我看见他偷偷用左手拽着右胳膊往上提，疼得额头冒冷汗，也没松开手。师娘走过来，把他的手掰开，说：“别折腾了，医生说了，先养着。” 师父没吭声，转过身去，肩膀垮得厉害。过了半个月，以前跟师父一起练武的老伙计们来看他。有人说，是不是练铁砂掌伤了经脉，不如找个老中医看看。师父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转天，我开车带着他去了城郊的一个老中医家。老中医摸了摸他的胳膊，又看了看他的手掌，问他练铁砂掌的路子。师父说，年轻时用的是河沙，后来换成了铁砂，每天早晚各练一个时辰，四十年没断过。老中医点点头，说：“你这不是骨头的事儿，是掌部的肌肉和筋膜练得太硬，长年累月往下坠，把胳膊上的神经给拽住了。就像一根绳子，一头拽得太紧，另一头自然就麻了、动不了了。” 师父皱着眉问：“那能治吗？” 老中医说：“难。肌肉和筋膜已经定型四十年了，只能慢慢松，没法急。”从老中医家回来，师父就开始按方子调理。每天早上，师娘用热毛巾给他敷胳膊，从手掌一直敷到肩膀，然后师父用左手慢慢按摩。刚开始，一按就疼，铝皮保温师父咬着牙不吭声，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。我看着不忍心，说：“师父，不行就歇歇。” 他摇摇头，说：“练拳的人，这点疼算什么。”就这样过了三个月，师父的胳膊稍微能抬一点了，虽然还是没力气，但至少不用一直耷拉着。有天，他让我把铁砂袋拿出来，放在地上。我以为他要练，赶紧说：“师父，医生不让你练这个。” 他摆摆手，用左脚轻轻踢了踢沙袋，说：“不练，就看看。”他蹲下来，用左手摸着沙袋，又摸了摸自己的右手，说：“当年练这个，就想着能把功夫练好，没想过会这样。” 我安慰他：“至少胳膊有好转了，慢慢养总能好起来。” 他笑了笑，笑得有点苦：“好不了也没事，以后我教你们练，把路子改改，别再像我一样逞强。”从那以后，每天早上，老场子上还是能看到师父的身影。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，用左手指点我们练拳，纠正我们的姿势。遇到有人问他怎么不练，他就说：“老了，练不动了，该让年轻人上了。” 但我知道，他看着我们练拳时，眼睛里还是有光的，就像以前他自己站在场上时一样。有一次，我练铁砂掌的时候，手掌没拍准，拍在了沙袋边缘，疼得我龇牙咧嘴。师父走过来，用左手轻轻揉了揉我的手掌，说：“练拳不是拼力气，是找巧劲。以前我总想着越用力越好，现在才明白，能收住劲才是真功夫。” 他说话的时候，右手微微抬了一下，虽然只抬了一点点，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那天晚上，我路过师父的窗户，看见他正在屋里用左手拿着小石子，慢慢往空中抛，再用左手接住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我能看到他认真的样子。我知道，他从来没放弃过他的胳膊，就像他从来没放弃过练武一样。或许再过些日子，他的胳膊就能抬得更高，说不定哪天，我们还能再听到他手掌拍在沙袋上的声音，那声音，一定还是像以前一样，响亮又有力。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，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，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，请点击举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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